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
那些难民挤在角落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狗子抱着石头，捂着他的眼睛，不让他看。小雨躲在王伯身后，小小的身体在发抖。那些妇人抱在一起，低声啜泣。

叶晨跪在地上，看着那些消散的光芒。

牧苍生走了。

那个啰里啰嗦的老人，那个骂他蠢、说他不要命、却一次次用命救他的老人，彻底消散了。

不，没有彻底。

那枚残镜还在。

叶晨低头看着手里的残镜。镜面上的裂纹更深了，有几道已经贯穿了整个镜面，像是随时都会碎掉。但镜面上，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。

那光芒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但它还在。

“老师，”他喃喃地说，“你还活着吗？”

没有回应。

那枚残镜静静地躺在他手心，冰凉如铁。

月神曦走过来，在他身边蹲下。

“他还在。”她说。

叶晨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什么？”

月神曦指着那枚残镜。

“那缕光芒，”她说，“是他的魂火。虽然很弱，但还在。”

叶晨低头看着那丝微弱的光芒。

“那他……”

“沉睡了。”月神曦说，“可能要很久才能醒。也可能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。

但叶晨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
也可能永远醒不来。

叶晨的手握紧了。

“老师，”他喃喃地说，“等我。等我找到救你的东西，一定回来。”

他把残镜贴在心口，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。

——

月神曦站起来，看着那些难民。

“你们，”她说，“在这里等着。不要出去。”

狗子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仙女姐姐，叶大哥要去哪？”

月神曦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看着叶晨。

叶晨站起来，走到那些难民面前。

七十多个人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都在看着他。

狗子站在最前面，眼眶红红的。石头躲在他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，眼中满是泪水。小雨跑过来，扑进他怀里。

“大哥哥，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“你别走。”

叶晨抱着她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
“小雨，”他说，“我答应你，一定会回来。”

小雨抬起头，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小雨用力点了点头。

“那我等你。”

石头也跑过来，一把抱住他的腿。

“叶大哥，我也等你。”

叶晨蹲下来，平视着那双红肿的眼睛。

“石头，”他说，“你是男子汉了。我不在的时候，你要保护好他们。”

石头用力点头。

“我会的！”

叶晨站起来，看着狗子。

“狗子，”他说，“这里交给你了。”

狗子的眼眶红了。

“叶大哥，你放心。我守着他们。”

叶晨点了点头。

他转身，走向月神曦。

两人并肩站在石室门口，看着外面那片废墟。

魔日猩红，洒在那些残破的石柱上，给这个世界镀上一层诡异的暗红。

“走吧。”月神曦说。

叶晨点了点头。

两人一起走出石室，走进那片猩红的光芒中。

——

身后，那些难民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
小雨握着那块光滑的石头，喃喃地说：

“大哥哥，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
石头站在她身边，小小的脸上满是坚定。

“叶大哥会回来的。”他说，“他答应过的。”

狗子拍了拍他们的脑袋。

“会的。”他说，“一定会。”

——

叶晨和月神曦走在荒原上。

两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
叶晨低着头，看着手里的残镜。那丝微弱的光芒还在闪烁，像是在告诉他，牧苍生还在。

但只是还在。

随时可能熄灭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月神曦突然问。

叶晨沉默了片刻。

“在想老师。”他说。

月神曦没有说话。

“他救了我很多次。”叶晨继续说，“第一次，他教我怎么吸收魔日之力。第二次，他帮我挡住独眼老者。第三次，他燃烧魂力帮我突破。第四次，第五次，第六次……”

他握紧那枚残镜。

“我数不清了。”

月神曦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银红两色的眼睛。

“他是个好老师。”她说。

叶晨点了点头。

“他是。”

月神曦沉默了片刻。

“接下来，”她说，“只能靠我们自己了。”

叶晨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，有坚定，也有担忧。

“你怕吗？”他问。

月神曦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怕吗？”叶晨说，“没有老师帮忙，只有我们两个，去太阳神宫。”

月神曦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开口了。

“怕。”她说。

叶晨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
“但怕也要去。”月神曦继续说，“因为有人等我回去。”

叶晨看着她，看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睛。

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。

师父，师姐，兄弟姐妹。都在那场灾难里死了。

但她还要回去。

重建月神殿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
月神曦看着他。

“有人等我回去。”

叶晨点了点头。

两人对视着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然后，月神曦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那是她第五次露出笑容。

虽然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
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她说。

叶晨也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——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前方，是一道巨大的裂谷。

裂谷深不见底，宽约千丈，横亘在荒原上，像一道巨大的伤口。裂谷深处，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。

那就是太阳神宫的入口。

叶晨站在裂谷边缘，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。

“老师，”他喃喃地说，“你看到了吗？”

那枚残镜静静躺在他胸口，没有回应。

但他知道，牧苍生一定在听。

“我会进去的。”他说，“找到救你的东西，然后回来。”

他把残镜贴在心口，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。

月神曦站在他身边，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。

“传说，”她说，“太阳神主陨落前，把自己封印在魔日核心。他的精血和记忆，都留在那里。”

叶晨转头看着她。

“你要找的东西，也在那里？”

月神曦点了点头。

“师父说，月神和太阳神主之间，有一条秘密通道。如果能找到那条通道，就能进入月神殿的核心。”

叶晨愣住了。

“月神殿的核心？”

“对。”月神曦说，“真正的月神殿，不在那个废墟下面。它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
叶晨沉默了。

他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。

太阳神宫。

月神殿核心。

两个上古神明的遗产。

都在那里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两人纵身一跃，跳进那道裂谷。

——

裂谷很深。

他们往下坠了很久，久到叶晨以为永远到不了底。

那些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近。光芒中，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。那是宫殿，是石柱，是无数巨大的建筑。

轰——

两人落在实地上。

叶晨站稳脚步，抬头看去。

眼前，是一座巨大的宫殿。

那宫殿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宏伟。高达千丈，宽达万丈，通体金色，散发着刺目的光芒。宫门大开，门后是无尽的黑暗。

宫门两侧，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。

和月神殿那两尊一样，身穿战甲，手持石剑，目光平视前方。

但这两尊石像，比月神殿那两尊大十倍不止。

叶晨站在它们面前，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。

“太阳神宫的守护者。”月神曦说。

叶晨看着她。

“你见过？”

月神曦摇了摇头。

“月神殿的典籍里有记载。”她说，“太阳神宫的守护者，是上古时代最强的傀儡。每一个都有圣人境的实力。”

叶晨的手握紧了。

圣人境。

比真灵境还高一个大境界。

“那它们会不会动？”他问。

月神曦沉默了片刻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最好别惹它们。”

叶晨点了点头。

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两尊石像，走进宫门。

——

宫门后，是无尽的黑暗。

叶晨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。脚下是冰凉的石板，每一步落下，都能听到轻微的回声。那回声在黑暗中回荡，越来越远，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。

月神曦走在他身边，手轻轻握着他的手腕。

那触感很轻，像是怕他走丢。

叶晨没有挣脱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。

那光很微弱，是金色的，和外面的光芒一样。

两人加快脚步，朝那点光走去。

走近了，他们才看清那是什么。

那是一个巨大的广场。

广场足有十个村子那么大，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金色玉石，光可鉴人。头顶是极高的穹顶，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金色的晶石，那些金色的光芒就是从晶石中散发出来的。

广场中央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。

石碑高达百丈，通体金色，上面刻满了古老的文字。

叶晨走近那块石碑，抬头看着那些文字。

那些文字和月神殿那块石碑上的很像，但更加复杂，更加古老。他看不懂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那些文字里蕴含着恐怖的力量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月神曦看着那些文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太阳神主的道。”她说。

叶晨愣住了。

“道？”

“对。”月神曦说，“这是太阳神主留下的道。如果能参悟，就能获得他的传承。”

叶晨沉默了。

他看着那块石碑，看着那些古老文字。

太阳神主的传承。

那就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
“怎么参悟？”他问。

月神曦摇了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每个人都不一样。”

叶晨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按在那块石碑上。

轰——

一股恐怖的力量涌入他体内。

那些力量太强了，太狂暴了，比他吸收过的任何魔日之力都要强。它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，撕扯着他的经脉，烧灼着他的血肉。

痛。

无法形容的痛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因为他知道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
那些力量在他体内奔涌，带着无数画面。那些画面太快了，快得他根本看不清。但有一幕，他看清了。

那是一个人。

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

那人站在虚空中，浑身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。他的身后，是无数的敌人。他的身前，是一轮巨大的太阳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叶晨。

那双眼睛，和叶晨一模一样。

银红两色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
叶晨愣住了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那人笑了。

“我是你。”他说，“也是他。”

叶晨的手握紧了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那人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一点。

一道金光没入叶晨眉心。

叶晨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。

他发现自己还站在广场上，手还按在那块石碑上。那些恐怖的力量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温暖的感觉。

他体内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那是神火。

他又点燃了神火。

而且比之前更强。

神火境初期。

他突破了。

叶晨收回手，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
那双手上，隐隐有金红色的光芒在流转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月神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叶晨转头看着她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我突破了。”

月神曦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你参悟了？”

叶晨点了点头。

“一部分。”

月神曦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果然是他。”

叶晨愣住了。

“谁？”

月神曦看着他，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太阳神主的后裔。”她说，“只有他的血脉，才能这么容易参悟。”

叶晨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那块石碑，看着那些古老文字。

太阳神主的后裔。

他的血脉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继续往前。”

两人绕过那块石碑，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，那石碑静静地立在那里，散发着金色的光芒。

广场尽头，有一扇巨大的门。

门后，是未知的凶险。

也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
叶晨站在那扇门前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老师，”他喃喃地说，“等我。”

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